《城市大气象》布面油画 160cmx200cm 2024年
从托莱多到阿尔罕布拉宫
直布罗陀海的细浪一线，划开了非、欧，裹挟着中东黄尘、非洲焰烈、以及伊斯兰冷翠之风，带来了复杂的异国情调；阿拉伯人、柏柏尔人、摩尔人的文化如泉水，点点滴滴渗入安达卢西亚的每一寸土地。
精巧的艺术打造了华丽的王宫；深刻的思辨建构宏伟的建筑。艺术、文化、权力在历史中衍生出了托莱多这个山岩上的城市。托莱多是历史一层一层堆积的，除了抢眼的城门，阿拉伯样式的城墙外；古城朴重的碉形实墙，简洁的城门上的巨型浮雕，都蕴藏了远古的历史。浮雕图案是戴着王冠的双头鹰盾牌，构图丰满，简繁关系处理恰当，庄重、威武。
古城内可通汽车，建筑依山高低而筑，宫殿宏伟壮丽，哥特式教堂矗天而立；广场白鸽“咕咕”地围着游人转悠，地面小石块铺砌，土黄棕红色彩夹杂。坐电梯上古城，像是寻访托莱多的历史。城墙高低逶迤，与靠近的与之连接的建筑和谐地结合起来。广场为全城中心，四边道路上下相通，商店排立，午后的阳光照在逼仄的小巷，斜倒的光影使鹅卵石铺的街面色彩斑斓，世界上各种肤色的行旅人的衣着十分出彩。
格拉纳达的摩尔人王国在伊比利亚南部安达卢西亚保持了三个多世纪的繁荣；这个王国以像阿尔罕布拉宫这样的美轮美奂的建筑而声名远扬。阿尔罕布拉宫建在山上，围墙外有许多树，很像我国北方的白杨树，树梢染上了天边紫霞与夕阳余晖，陪衬出宫殿的神秘。阿尔罕布拉宫的王宫不大但精致，阳光透过廊柱，投影在壁雕上，连光也变得精致了；那些墙上的浮雕均为自然界的花草，弯弯、曲曲、绕绕构成图案。连接楼宇的走廊，时有窗格透进阳光，能看到外面的风景，也能看到山下，就像是苏州园林里的花格窗，构成独特的视角。走进后花园，像是进了迷宫。王宫的各个宫殿都有水相连，一路都有沟渠的水在流动，池塘的水倒映着精美的门窗，雕饰美丽的水盆中盈盈满出的水、喷泉洒出的晶莹的水、水钵咕咕冒出的水。水的开合、分流，充分体现了阿拉伯人智慧。
情寄巴塞罗那
我喜欢西班牙的巴塞罗那，那是一座给人留下永久记忆的城市。
巴塞罗那的街衢、小巷都能通往高坡，四围城市景观尽收眼底；又连接港口，可以眺望蔚蓝的地中海。平旷处有闻名世界的大教堂；路的汇集点有广场、喷水池、满地笃悠跑动的鸽子。
走过巴塞罗那的大教堂，那是一座闻名遐迩的哥特式建筑，赭黑的石墙上透出厚重的历史。教堂的拱形窗檐、石质门棂雕花嵌边，建筑部件搭配疏密相间，审美趣味随之而出；教堂数根尖顶高高低低矗入天际，鸽子绕顶飞翔，与之钟声交集，恍然间若聆听天籁之音，把你带到远方。
高迪的建筑无疑是这座城市的名片，他设计的建筑外墙，陶瓷马赛克五颜六色的镶嵌而生辉；他的建筑圆顶，仿植物形而奇妙，让人过目难忘。最让人瞠目的是建了一百多年的圣家堂，从顶端的铁架幕纱及塔吊，可以看到，它们仍然在建设之中。教堂建成部分已经对外开放参观，包括米拉之家、古埃尔公园中的高迪作品，也应对着络绎不绝的参观人群。巴特罗之家在Passeig
de Gracla名品街一侧，大街上车水马龙，来往行人穿梭；建筑墙面镶满陶瓷物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地中海边兰布拉步行街尽头那圆形的广场中，高高地竖立着50米高的哥伦布塑像。忽然想起与这座城市关联密切的艺术家，高迪、毕加索、米罗、塔皮埃斯……不由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毕加索愽物馆设在贵族留下的宅邸中，穿过几条小巷便能到达。那里收藏了许多毕加索青少年时代的作品，记录了他从巴塞罗那开始到马德里美术学院学习的成长历程。转几个弯的小巷里，有毕加索少年时曾办过展览的“四只猫咖啡馆”，如今生意特别火爆；那张他十三岁画的，类似法国画家劳德累克风格的作品挂在门口，成为最招人、最有分量的广告。
让·米罗美术馆在蒙锥克山的绿草坪上，阳光透过米罗符号的雕塑，发出耀人的光芒。美术馆里收藏了他近万件充满童趣的作品。站在美术馆高坡，可以鸟瞰巴塞罗那全城，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场馆、蒙锥克城堡，现代的、古老的建筑高高低低的组合在一起，与远处的地中海相映衬，独有一种气象。
马德里观展
到了马德里不去普拉多、索菲亚这两座世界著名的博物馆，那是枉然来了西班牙。要知道，那可是和英国的大英博物馆、美国纽约第五大道的大都会博物馆齐名的呀，当然，我国的故宫博物院也应该和它们相提并论。
我清楚记得20世纪80年代初，《法国农村风景画》原作到上海展出时的情形，那是我第一次见西方油画的原作；我们排长队进场，心中充满虔诚、激动。不知怎么，今天当我走进普拉多博物馆展厅时，依然心潮澎湃。
艺术是历史留存的痕迹，一部艺术史也许就是人类的发展史。绘画在洞穴的墙面，在山崖的石壁，在板上、布上、纸上，记录了人类的生活方式、状态、情形；再以后到中世纪的宗教绘画、文艺复兴及各个流派的作品相应出现，世界上很多博物馆、美术馆都有收藏。普拉多和所有的美术馆、博物馆一样，依照绘画历史的发展陈列那些作品。
进大厅有一圈站立的大理石雕像竖立，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什么年代？从哪里来？无心观看，匆匆走过。往右拐，挂的是中世纪的宗教画，形式多样；图形为拱券形框中的耶稣钉在十字架上，或信徒围绕耶稣祈祷，或是扶着耶稣放下的情形。其人物、构图、色彩不断重复，千篇一律；故而走过、路过、看过，并不细究。
急着去找委拉兹开斯的作品，然却先见到了戈雅。戈雅作品有专门的馆陈列，那张《马德里1808年5月3日》比较大，好像画的是枪杀革命党人的情形。作品的造型显然夸张，有点变形，在布上留下的笔触轻松而不造作，有一点中国画写意的味道。值得一看的，是他的两张构图相同的画，一张为《裸体的玛哈》、另一张是《着衣的玛哈》。
委拉兹开斯是宫廷的御用画家，除了完成皇家所布置的任务外，也画了许多肖像，展示了他的油画才华。他的作品《宫娥》表现了当时的宫廷生活，也是大家必看无疑的；那幅作品后来毕加索画了变体画，同样受到了艺术界的广泛好评。另一个看点是他在这幅作品中把自己也画了进去，当然这也不是他的首创。早在文艺复兴时期，拉菲尔的《雅典学院》就已经有把自己画进作品了。另外，他的作品《纺纱女》也值得一看，画作记录了宫廷的底层生活，阳光照到了纺纱女、织布机，色调尤为优美。委拉兹开斯在我国油画界的影响很大，国内的同道对他油画的构图、表现、技巧等津津乐道。他的那些表现宫廷的主题画，对我们的创作也有很多帮助、启示。
格里科和委拉兹开斯是同时代的。他的作品略带变形，所画人物带有修长的身材，那游走的线条特别有韵味。他的作品对后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以为他是开了现代绘画的先河。
无意间在一面墙上看到了西班牙画家索罗亚的《海滩上的儿童》，作品中肯定、硬朗、爽快的笔触，把灿烂的阳光表现得淋漓尽致。索罗亚的作品几乎都在表现阳光，在那些各种灰色的组合中，能感觉到强烈的阳光照射。
索菲亚皇后国家艺术中心博物馆也必须走一遭。索菲亚博物馆建筑宏大，拱形的长廊，宽大的展厅，阳光透过廊柱，投影构成了富有装饰感的画面。索菲亚博物馆展馆一间接一间，展出的都为现、当代的作品。我们在那里看到了达利，他作品的形式有很高的识别度，且风格独特、形式多样，荒诞、异想天开，时钟软片挂树、维纳斯开了抽屉、骏马奔腾变怪兽；展厅中一幅他早期的作品，一个女人倚窗侧听心事，远处风景如常，所有的描绘，显示了他的写实功力。我们还看到米罗的作品，那带有意味的线条，那充满童趣的符号，那自由泼洒的色彩，都在我们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毕加索的作品《格尔尼卡》是索菲亚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现场观者如织，几个工作人员戒备森严地守护着他的那幅反战的、控诉德国纳粹轰炸的巨作。他的立体主义风格的变体画有一个特展，凑巧让我们遇上，这可是缘分呀。然因为时间关系，我没能找到西班牙抽象大师塔皮埃斯的作品，这也成了这次去索菲亚博物馆的遗憾。
时间是历史的刻度、时间是生命的感觉。这些放在博物馆的艺术作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时代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艺术在不断地发展，当代艺术在欧美如暴风席卷，经典已成边缘。记得二十一世纪初，一位当代艺术家在意大利陪我看展，劝我去看一些当代艺术作品，说那些博物馆陈列的都是“僵尸”。我想，对于那些当代艺术家而言，或许，他们已经不想再看那些绘画走过的历史。然而对于文化、艺术的发展，我们还是需要去看一看普拉多、索菲亚。
（文/黄阿忠，《中华书画家》杂志2024年第9期）
